本届奥斯卡唯一的意外在这里

时间: 2024-03-17 14:03:08   来源: 雕塑

  第96届奥斯卡落下帷幕,《奥本海默》获最佳影片,克里斯托弗·诺兰获得最佳导演,这也是他的第一座小金人。基里安·墨菲、小罗伯特·唐尼分别凭借该片拿下最佳男主角、最佳男配角,都毫无悬念。

  要说唯一的意外,便是艾玛·斯通击败热门人选莉莉·格莱斯顿,拿下最佳女主角。这或许也是本届奥斯卡,在抵抗“政治正确”上,迈出的小小一步。

  “超英”电影式微后,演员也开始回归传统影片。“钢铁侠”小罗伯特·唐尼、“绿巨人”马克·鲁弗洛、“火箭浣熊”布莱德利·库珀在本届奥斯卡上都获得了提名,可谓漫威演员的集体大爆发。

  而本届奥斯卡,也回归到了中庸的平衡,提名影片既有如《奥本海默》《芭比》这样的高票房影片,也有如《利益区域》《坠落的审判》这样的小众影片,还有在形态或思想上挑动观众神经的《可怜的东西》《美国小说》。

  在昨晚的“南方周末视频号”直播中,4位影评人马家辉、郝建、周黎明、向阳对本届奥斯卡做过详尽的分析,我们一一来拆解。

  《奥本海默》实在是被夸得太多了。思想性、艺术性均在线,娱乐性、技术性也强,商业票房又如此好,这是奥斯卡时隔多年才会出现的一次众望所归。

  马家辉:首先,从电影本身的技艺来看,《奥本海默》是很出色的。从筹备音乐,到处理这个题材,到最终的呈现,各方面都过关。当然,电影评论就像文学评论,没有绝对客观的标准,但如果我们勉强把每个项目打分后再相加,结果就是它了。

  其次,从评审的角度,这个人物、这个题材也可以击中奥斯卡评委的。电影中,奥本海默心中最大的纠结是正义,我们如何来看待这个正义以及怎么样看待他的这种改变,这一点也是符合评审团关注的。

  周黎明:《奥本海默》是考虑了各种各样的因素后的一个中庸的结果。中庸在生活当中不是一个褒义词,但这是符合奥斯卡传统定位的,奥斯卡不同于欧洲三大影展的最主要特征,是它不一定会选出一部艺术上成就最高的影片,但是它希望选一部各方都可接受的影片。

  但不幸的是,过去十几年,奥斯卡离这个传统的定位越来越远,经常剑走偏锋,选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最佳影片。

  向阳:这说明奥斯卡也在演变当中,可能新生代的奥斯卡评委出现了,他们的投票结果也许会发生一些变异。

  都是源自真实故事,《奥本海默》赢麻了,另一边《花月杀手》输麻了,这两者是可以做对比的。

  向阳:《奥本海默》的完成度比《花月杀手》要高。奥本海默最后是反对氢弹研发的,他触动了美国官方的立场,所以对他吊销许可证也好,对他进行听证会也好,实际上都是在呈现来自官方的压力,集体的恶。

  而《花月杀手》最大的问题,是它没有把白人对印第安人这个族群的集体的恶,充分地呈现出来。当时,白人把印第安人从堪萨斯州赶到了俄克拉荷马州,之后又赶到俄克拉荷马州最荒僻的角落,神奇的是,这个荒僻的角落竟然有石油。而有了石油后,印第安人再度被白人倾轧、驱赶、谋杀,电影这部分诠释得不够。

  我对《花月杀手》本来寄予很大的希望,我对美国早期的建国之路的恶,是挺厌恶的。它向西部扩张,中间对印第安人毁灭式的杀戮非常可怕。而且,电影的源头是真实故事,原本以为会非常有力量,但它唤起我的感动不那么强烈。

  诺兰获得最佳导演,太应该了。如果真要挑点刺,便是“《奥本海默》在感情上缺了一点打动人的东西”。这也是诺兰常被批评的点,各种水准都高,唯一的短板是情感的呈现。

  周黎明:最佳导演必须是诺兰。在所有奖项里,其他可能受评委影响,多多少少有点错位,但最佳导演不会,就是最终的结果。即便《奥本海默》不得最佳影片,诺兰也应该得最佳导演,这就跟当年《断背山》《拯救大兵瑞恩》一样,最佳影片虽然没拿到,但是他们得了最佳导演,其分量是不亚于最佳影片的。

  向阳:我们每个人看电影可能带着不一样的层次的标准,我们每个人可能有成见、有偏见,也有专业的眼光。老实说,《奥本海默》虽然完成度非常高,但他唤起我内在的感动没那么强烈,可能也太熟悉这段历史和这样的一个过程了。

  周黎明:这一点我认可,这也是诺兰被很多人批评的地方。像斯皮尔伯格,他能够在感情上打动人,但是诺兰好像不行,诺兰的技术非常高,娱乐性够强,票房也够好,但就是少了一些情感的东西,除了《星际穿越》。

  基里安·墨菲拿下最佳男主,也是预料之中。基里安·墨菲演得好、人物有厚度,唯一一点是角色的层次变化稍微单薄了些。因此,也有人提出布莱德利·库珀(《音乐大师》)不该被忽视。

  马家辉:有些角色就是一竿到底的,不是演员演不好,是本身这个人设就是这样下去的,从而对演员的挑战及要求也就没那么复杂了。如果这一个角色本身有很多不同的层次,演员又能在每个层次上面都表现到位,那他就占便宜了。

  周黎明:虽然《音乐大师》这个剧本的取向我不认可,但是布莱德利·库珀他所塑造这个人物,完全消失在角色里。实际上,整部影片都是靠他的表演撑起来的。

  向阳:没错,这个片子的优势和劣势都在这,它有点纪录片式的剧情和表演,起初我都没认出来这是布莱德利·库珀。

  郝建:我依旧是觉得基里安·墨菲远超布莱德利·库珀。单是面对诺兰的大镜头、大特写,若不是墨菲,一般人都没法扛得住。此外,墨菲饰演的奥本海默,能够让人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,他的内疚感,他对于使用的内心纠结,电影里都有反复地呈现。

  《可怜的东西》是一部邪典女性影片,大胆先锋,艾玛·斯通在里面的尺度也很大,出镜,疯狂,丝毫没有保留。而单从表演层次上来说,最佳女主,艾玛·斯通(《可怜的东西》)胜,还是桑德拉·惠勒(《坠落的审判》)胜,其实争议不断。

  向阳:最佳女主,我是在桑德拉·惠勒和艾玛·斯通身上二选一。乍看艾玛·斯通演的角色很有丰富性,成年人反串幼儿,有很多情感的变化,但我觉得桑德拉·惠勒细腻的情感层次要远强于艾玛·斯通。说白了,《可怜的东西》是科幻的、残酷的、黑暗的,但最终仍然是一个童话。

  郝建:《可怜的东西》它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童话,它是邪典女性电影,各种元素杂糅在里面,恶心和有趣无缝过渡,没法给它划分类型。我原本以为《芭比》是今年最大众化又最先锋的东西,最反串的东西,最复杂的东西,但看了《可怜的东西》,我发现它比《芭比》要复杂得多。

  所以,我把最佳女主给了艾玛·斯通,若不是艾玛·斯通,我要给奥斯卡评委一人一个差评。

  周黎明:最佳女主,我选桑德拉·惠勒。我在《坠落的审判》里看到了非常真实的女性形象。这个女主角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犯罪者,只是影片拒绝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,这也是影片最了不起的地方,拒绝给观众上帝视角。

  马家辉:正如黎明兄所说,观众没有上帝的视角。而片中桑德拉·惠勒这一个角色的设计,又让她演出了这种暧昧灰色的部分。有时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让人觉得凶手就是她,不然为什么有些夫妻间的事早不说,老公死之后不对警察说,后来到了某个点才说。这种微妙的表情、挣扎的情绪,她都掌握得很好。

  郝建:我对《坠落的审判》这种拿作家、导演、编剧的生活,来编一个非常奇巧的故事,并不感冒。

  此外,如果桑德拉·惠勒拿下最佳女主,会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,就是她绝不只是因主演了《坠落的审判》,我认为至少有一半因素是她还主演了《利益区域》。如果叫我在《利益区域》和《坠落的审判》当中挑一部给最佳女主,我会给《利益区域》。

  前瞻奖项里的热门人选莉莉·格莱斯顿落选了,她的演技挺好,只是这一个角色缺乏人性的弧光,从出场高贵到离场,看不到作为人的那一点纠结。但这样一个雕塑式的角色,在前哨战中拿了诸多奖项,还有不少人她要成为“第一个获得最佳女主角的美洲原住民”。

  周黎明:我看了很多西方的报道,没有几个评委对《花月杀手》这个题材、对这部影片是真正的热爱。他们都觉得影片拍得很不错,完成度非常高,但不是说真正打动我。

  这一方面可能是马丁·斯科塞斯年岁渐长,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冲劲和锐气。另外一种原因是当下整个西方的创作环境不允许他,或者说令他不敢去做这种挖掘。比如说,每个白人是不一样的,印第安人整体上是受害者,但具体个体上也是不一样的。可在《花月杀手》里,我们看不到这种呈现,我们正真看到的是一个粗略的描绘,而这个描绘是基于政治正确的。

  我觉得在这背后,有一个谁都不说的潜台词,英文叫white skill,白人的犯罪感。那些白人评委、白人电影人,在处理这个题材时,是有强烈的犯罪感的,并带进了创作里,这是有点要命的。

  今天奥斯卡逆着风向,把最佳女主颁给了艾玛·斯通,是不是意味着,这些所谓的政治正确,也开始引起逆反了。

  在《奥本海默》里,小罗伯特·唐尼饰演的斯特劳斯将军,表面与奥本海默交好,背地里却充满嫉妒与恶意。能打破钢铁侠这样一个深入人心的角色,演出了不露声色的坏,这是小罗伯特·唐尼的功力所在。

  周黎明:小罗伯特·唐尼我是认可的,他彻底消失在了斯特劳斯将军这一个角色当中,虽然这一个角色本身没有过大的跨度。

  此外,这和他曾经出演的钢铁侠,两者之间的反差是巨大的,这对小罗伯特·唐尼来说也是一个加分项。包括布莱德利·库珀,成名是靠演无厘头的喜剧,特别不着调,现在突然去导、去演一些很认真的影片,会让人觉得,哇,这个人的反差原来那么大。

  向阳:今年漫威出来的明星,都扎堆去做了更有深度的角色扮演。《可怜的东西》里的马克·鲁弗洛曾是《复仇者联盟》里的绿巨人,他此次给我印象非常深刻,甚至要强于罗伯特·德尼罗(《花月杀手》),也强于小罗伯特·唐尼。

  在前期的所有预测中,最佳女配和最佳导演是最无悬念的。但和诺兰获得最佳导演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是,很多人对《留校联盟》里达明·乔伊·伦道夫表演似乎没那么深刻的印象。单从角色上表演上来说,她对其他提名人选,如艾米莉·布朗特(《奥本海默》)、朱迪·福斯特(《奈德》)更谈不上碾压式的胜出,可是她却一个人囊括了所有的前瞻奖并最终拿下奥斯卡最佳女配,没有另外的人选。为什么呢?

  郝建:看《留校联盟》,总让我想起《死亡诗社》《放牛班的春天》之类影片。至于女配,我此前对她没有很注意,电影很顺畅地就看过去了。

  周黎明:这个导演亚历山大·佩恩之前还执导过一部《杯酒人生》(2004)。如果你喜欢《杯酒人生》也会喜欢《留校联盟》,它是一部很老派的电影,幻想能够回归到上世纪70年代,老师跟学生之间特别纯真、亲密的关系,很有味道。

  这个女演员,她演得好我不否认,但是(能得奖)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,那就是她的身材。现在(的好莱坞),你如果是一个大码演员,你说你不减肥,这是政治正确的。

  电影讲的是一家三口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山区,突然一天,丈夫被发现坠楼死在屋子外面,是自杀还是谋杀?警方对妻子开启坠落的审判。导演拒绝给出上帝视角,直到看完全片,都没法确定妻子到底有没有杀夫。

  周黎明:在这10部提名影片中,我个人最喜欢的就是《坠落的审判》。它用了一个商业类型片的套路,即悬疑法庭审判,但是实际上,它是在进行深刻的性别思考,严肃地探讨婚姻关系。而且这样的一个过程中,导演只呈现不站队,也不给任何上帝视角,这一点非常难得。

  前两年有很多的女性题材或者女性主义的影片,都喜欢做成,但这部片却拒绝成为。电影中那段夫妻吵架的录音,精彩程度堪比斯嘉丽·约翰逊和亚当·德赖弗主演的《婚姻故事》(2019)。

  《美国小说》在思想上非常先锋,男主角是位黑人小说家,拒绝卖惨写作时无人问津,一怒之下写了篇全是迎合大众刻板印象的肤浅的黑人小说,结果又是得奖又是大卖,还要被改编成电影。整部影片对白人主导的伪善辛辣嘲讽,毫不手软。这样的片子能够挺进奥斯卡,还蛮让人意外的。

  周黎明:我对西方某些圈子里的所谓的政治正确,有一点逆反,所以看这一部优秀的电影时,我觉得非常爽。而且电影里男主角的经历,我在美国也碰到过,它能够引发我很强的共鸣。但如果是批判的对象,像片中那个小说的女评委,那可能会看得非常不爽。但是这样的人看了不爽,这部影片的目的也达到了,它实际上就是一部反潮流的影片。

  以往此类题材,多从苦难一方出发,但《利益区域》以一种墙外的视角,来呈现人性的漠视:墙的这边是一个军官家庭平静安逸的田园生活,女主人热爱园艺,院子里花红柳绿,好不惬意;墙的另一边是惨无人道的奥斯威辛集中营大屠杀,炉火熊熊燃烧,隐隐传来各种声音。女主人知道另一边在干什么吗?

  周黎明:也许她潜意识里是知道的,但她在抗拒这些真相。能够体验到这一点,在某一些程度上就体验到了邪恶的平庸性(the banality of evil),这指的是有很多人不会亲手去作恶,但是他看到身边发生的恶,假装看不见。

  此外,男主人鲁道夫·霍斯明明是大屠杀的主导者之一,却在最后走下楼梯时,突然来了一声响亮的干呕,这声干呕是全片的点睛之笔。

  郝建:非要做类比,这声干呕有点像《窃听风暴》里的那个密探,把交上去的窃听报告又扣下来了。在我看来,导演想表达的是鲁道夫·霍斯清楚自己在作恶,你说他恐惧也好,你说他有精神压力也好,总之导演给他上了这一笔。

  周黎明:这个下楼梯在很多电影里面就是进地狱,他在道德上往地狱里走,但在他内心深处,可能还有那么一丝丝人性的东西存在。他是个魔鬼,但不是一个脸谱,他是活生生的人,他把自己做的恶、目击的恶,当作是正常,但他不是从头到尾千篇一律的。

  除了对“恶”的深度呈现,电影的音效设计也很出彩,开着声音看和关掉声音看几乎是两部片子。

  马家辉:《利益区域》如果不听声音,可以快进看完。但你只能了解这一个故事,却感受不到。电影感受的部分不是用对白和故事来完成的,是用声音跟画面来完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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